6月21日,上影节见面会后台,导演矢口史靖抱着他的娃娃来到现场,他透露:“电影最后Aya又回来了,这样设计是因为,还有续集……”

因《五个扑水的少年》《哪啊哪啊神去村》《生存家族》《摇摆少女》被熟知的矢口史靖,这次拍了一部恐怖片。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引起影迷的关注。
创伤替代 过去的矢口电影中,总是洋溢着青春、阳光和温暖的气息,这次他把镜头对准一位丧失女儿的母亲。人应该如何处理和面对丧失至亲的痛苦?长泽雅美找到了寄托爱的娃娃。她对娃娃的病态依恋,让她以非常规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救赎。恰似《秘密花园》中铃木咲子对金钱的偏执追逐——两者都是角色应对内心痛苦的非常规策略和创伤替代,矢口讲述了人类用非常规方式自我救赎的韧性。

见面会上,长泽雅美说:“饰演这个角色最大的挑战是,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尖叫。”嗯,麻酱本人真的很nice!
日常的异化 正如《生存家族》将“停电”这一日常故障扩展为文明崩塌的寓言,《人偶之家》中的娃娃从温馨玩具蜕变为恐惧载体,都是日常的异化。 影片的大量场景发生在家里。家庭环境本来是最能给人安全感的地方,因此当这个最后的港湾也变得不再安全时,会给人强烈的恐惧心理暗示。影片大量凸显家庭电器的声效,洗衣机、扫地机器人的声音,这些日常之物都承载了恐怖叙事,撕破了人们对于安全感的最后心理防线。 Aya酱作祟的场景有很大一部分发生在白天,这区别于人们对恐怖事件都发生在深夜的刻板印象。光天化日之下的灵异事件比黑夜更让人毛骨悚然。矢口证明最深的恐惧不来自异形怪兽,不来自黑暗雨夜,而潜伏在育儿室等安全空间,甚至暴露在阳光下。 当传统恐怖片忙于用血浆冲击视网膜时,矢口史靖用一只还有些可爱的古董娃娃制造了深刻的恐怖。因为恐惧并非来自血腥奇观,而诞生于精心编织的日常细节。

见面会上,矢口透露:“电影最后Aya又回来了,这样设计是因为,还有续集。”
不依赖CG 尽管涉足恐怖片类型,矢口史靖依然坚守其“零CG特效”的美学理念。全片没有一个直接的镜头表现娃娃作祟,比如娃娃眼睛转动等。Aya每次出现在镜头前,都是一个娃娃该有的样子。取而代之,导演用盖着被子、盖着头套等间接的方式表现她的行动,用抓痕和咬痕表现她对人造成的伤害。这些间接方式留给人想象的空间,而真正的恐惧往往来自于人的想象。 用空间叙事是影片里多次使用的方式。家庭空间被重构为心理地形图。娃娃在婴儿床的位置变化暗示入侵程度;镜头频繁穿过门框拍摄长泽雅美,门扉既是物理屏障更是心理囚笼的隐喻。
喜剧元素和恐怖元素并存 尽管矢口在见面会上说“完全没有想过要拍成喜剧”,但不妨碍上千人的观影现场,除了一直有尖叫声以外,还不时爆发笑声,这是一次特殊的观影体验。矢口通过这部电影也在尝试做一个实验,喜剧能否与恐怖片并存? 让人偶照CT,驱鬼小分队搞笑到最后却发现人数不对,科学方式捉鬼…在最恐怖和紧张的场景中闪现的矢口式幽默,成为恐惧高压中的减压阀,让人松一口气,继而又紧张起来。濑户康史饰演的丈夫承担了全片70%笑点,他在面对灵异现象时的笨拙恰似《生存家族》中都市人荒野求生的狼狈,但关键时刻,他每一次都能冲在妻子前头,给予妻子充分的理解和信任,是个很讨喜的角色。

人文关怀 最后,矢口的恐怖片和常规恐怖片有何区别?恐惧只是载体,内核仍是深刻的人文关怀。 《哪啊哪啊神去村》让都市废柴在森林重建价值坐标,矢口的角色总能在困境中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就像《神去村》将林业劳作升华为生命教育,本片借恐怖外壳探讨更普世的命题:当爱与记忆成为牢笼,人类如何与痛苦共生?

片中,长泽雅美饰演的母亲虽然承受了丧女之痛,但在知道Aya酱的身世后,仍选择把她送回母亲身边。存放女儿遗照的玻璃镜框成了拯救母亲的关键之物,包括最后,从洗衣机里走出的芽衣把Aya牵走时回头看母亲,她摇了摇头,好像跟妈妈说:没事的……这些细节都升华了这个故事。 去世的女儿拯救了母亲,这样的设定很好。其实片中多次出现芽衣的照片掉落在娃娃面前的镜头,这也暗示两个已经去世的孩子(一个失去母亲,一个得不到母爱)之间的牵绊。如果故事停留在芽衣带走Aya这里就很好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喜欢最后那个反转,不知导演是否为了增加恐怖感和悬念感而加上,还是有别的想法。 但不管怎样,矢口史靖的电影还是好看的。作为一部恐怖片,叙事结构完整,节奏张弛有度,探讨人性,有喜剧元素,甚至还加入日本民俗传说的元素,可以看出导演的努力和用心。 作为日本8mm自主电影运动代表,矢口始终鼓励青年导演“自己觉得有趣的地方绝对不能妥协”。花甲之年仍勇敢跨越类型舒适区的他,正是这一精神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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