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我,许可》了,丑话说在前面。
电影里有一个让我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的部分:中段频繁出现的家政工戏剧表演。这个桥段本身其实非常珍贵、也非常难得——它几乎一比一复现了现实中家政女工组织的戏剧实践,比如像木兰花开曾经原创、组织和制作的那些作品。能在主流电影里呈现一个公益机构的议程设置与实际运作,本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电影几乎完整借用了这些经验与形式,却完全没有提及这些组织的劳动与原始创意。我和朋友@philochemist一直在影院等到字幕结束,想看看这些创作灵感究竟来自哪些具体的组织,直到最后也没有出现任何一家女工NGO的名字。这一点让我觉得非常不公。
当然,这个桥段也并非完全照搬——它唯一“改编”的地方,是把演出设置成“观众寥寥无几”。但恰恰是这一点最耐人寻味。以我自己的经验来看,木兰花开的演出不敢说场场爆满,但也绝不至于无人问津。那这种“冷清”的设定究竟是在服务什么?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一个由女性发起、真诚创作的戏剧实践是可以被看见、被欢迎的?把它处理成一种近乎无人观看的“可怜叙事”,意义又在哪里?
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创作者能够正视这些基层组织为家政工群体付出的巨大劳动,也正视它们为电影提供的真实灵感,而不是仅仅将其挪用为一种泛女权叙事的素材库。
当然,我们依然需要《我,许可》、也需要《好东西》这样的电影越来越多。我也希望这样的电影越来越成功,但也因此更应该被追问:这些表达是建立在谁的经验与劳动之上。因为我同样清楚,这样的创作从来都来之不易。
——————回应一下评论区二编—————
之前我思考过一个小问题,就是我们要如何看待女权主义的知识生产伦理?对我而言,一个想法如果来自集体,并不会削减它的质量和魅力。恰恰相反,标注那些所谓的“机灵”“智慧”“灵光”其实来自某次对话、某个群聊、某段遥远的启发——这不仅是在给credit,也是在“授人以渔”,让更多人看到知识是如何被生产出来的,它可以长成什么样。
这也是为什么我非常喜欢Tiya Miles
的《All That She Carried: The Journey of Ashley's Sack, a Black Family Keepsake》这本书。作者的脚注和尾注极其细致,甚至连某个形容词的使用,是受哪一次谈话启发的,都认真标注出来。这种写作方式本身,就是对女权主义知识生产伦理的真正践行:它让那些被忽视的对话、关系与共同劳动重新变得可见。
所以再回到这部电影的问题——一个以女权主义议题为核心、在营销宣发中不断面向泛女权社群的作品,却在最基本的“承认来源”和“呈现劳动”上如此含糊甚至缺席,这种反差让我觉得非常虚伪,也非常糟糕。
更遗憾的是,一些粉丝的回应也在重复同样的逻辑:把一切都归为“创作自由”或“来源于生活”,从而回避了对知识生产伦理本身的讨论。
家政工戏剧并不是一个自然存在的“生活素材”,而是长期由基层女工组织一点一点实践、打磨出来的行动形式。本身就包含了组织者、参与者的劳动、经验与政治性。如果作品从中汲取了如此具体、结构性的灵感,却在致谢与叙事中将其完全抹去,那问题就不仅仅是“有没有标注来源”,而是创作者已经从具体的群体实践中获得了养分,你是否愿意承认它们的存在?
我并不是这部电影的反对者,我对女权主义文化作品没有任何恶意,希望能促进一些讨论,更希望创作者是真诚的坦然的面对自己的灵感来源,尤其是这来源如此真实和具体的时候。
最后感谢评论区,我意识到这个电影具体参考的戏剧就是鸿雁做的身体剧场《分身》,具体可以参考南方周末这篇文章。https://mp.weixin.qq.com/s/5WJ3ZeSab5MIJak87YhXHg
据这篇文章的分享的数据,2021年,中国家政服务业从业人员达到3760万,她们能够得到的社会支持都非常有限,鸿雁就是在为家政工姐妹提供服务和支持。这是目前鸿雁上线的目筹款项目https://mp.weixin.qq.com/s/IoD5jAyxprRCVrq8t9a6yQ。欢迎大家捐款转发支持一直都在前线工作的社工和劳动者们。
把世界变大
2026-04-03 08:33:33
Gil
2026-04-02 23:32:17
Camellia
2026-04-02 23:03:55
朱熠
2026-04-02 00:58:46
HenriqueZZZ
2026-04-01 22:28:31
艾爵
2026-03-28 21: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