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看完《长夜将尽》,我才反应过来“长夜”是谁的夜,它是由谁来结束的。
长夜是人步入老年后的失能阶段,你被病痛所折磨,却失去了基本行为能力,死亡于你而言是解脱,是熬过漫漫长夜的黎明。
这漫漫长夜由万茜饰演的那个女人终结,长夜将尽迎来光明,那一刻,万茜是光。

整部电影抛出了一个无法简单回答的问题:
当一个老人重病瘫痪,甚至没有能力自我了结时,医生用仪器和药物维持他的生命,究竟是善,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可怕的是,我们甚至不能用安乐死送这样的人解脱。
一直以来,安乐死在绝大多数国家都很难合法化,其原因很简单,官方授权一个机构合法杀人的权力,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安乐死或许能在解脱很多饱受绝症病痛折磨的人,却也很容易让更广大的群体陷入“被安乐死”的可能。
所以事实上,失能老人们面对的是长夜漫漫难将尽,只能一分一秒地苦熬着,像一块不断渗透污秽的烂肉,毫无尊严地活着。
“死亡”这个话题在我们的文化语境里尤其敏感。
我们对“死”的避讳几乎刻进了骨子里,从“崩”“薨”“殁”到“圆寂”“羽化”,再到方言里的“没了”“走了”,我们发明了无数词汇来回避“死”那个字。
可《长夜将尽》愣是把死亡最不体面的一面摊在你面前——粗沉的呼吸、腌臜的褥疮、无法自控的排泄物、管子插入每一处孔隙,以及至亲之人窃窃私语“不救了”“放弃了”“你来照顾”“我管不了”……
可总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万茜(保姆叶晓霖)。

2
叶晓霖是一个残忍的“送葬天使”。
她一度照顾着那些活着但已失去尊严的老人,目睹着他们的痛苦,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帮他们解脱。
这个角色给了观众很大的挑战,你很难单纯给出对叶晓琳的理解或反对。 演员要是展现出对角色的倾向性,搞不好会破坏整个人物的质感。
而万茜的表演让我第一次对她有了全新的认识——她可以这么酷,这么肃杀,却又同时让你看到角色深处的柔软。
这个人物一出场就吸引到我了。
电影开头,我们看到的叶晓霖是一个佝偻着背、挎着旧编织袋、穿着朴素的衣服、头发胡乱扎起来的女人。
她被家政中心的老板辱骂眼高手低,只一味低着头不敢还嘴。
这个形象太有欺骗性了——你以为她是一个被生活碾压的可怜人。
但下一个镜头,她走出门,表情又冷又傲,转身回去把家政中心的灯箱招牌点了,就像点一根烟一样丝滑自然。
灯箱的火舌在她身后越烧越旺,忽地炸了,叶晓霖看着家政中心一干人无措的样子,噗嗤笑了。
这个人物一下子就立住了,这个女人别惹她,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叶晓霖的笑里有点快意恩仇,有“你瞧不起我?那就让你瞧瞧”的狠劲,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带着一种疲惫绝望但又无所屌谓的狂妄。
没错,万茜塑造叶晓霖的方式,我愿称之为
“无所屌谓的狂妄”。
这个角色有太多可以“大演特演”的时刻——她的身世凄苦,遍身伤疤,先天心脏旧疾,还有她每一次杀老人的心理活动——如果用大量的情绪爆发来填充这些空白,剧情会更商业化,但表现方式也更常规。
所以万茜选择了近乎白描的方式,让叶晓霖这个角色自己“说话”——
电影没有花篇幅去交代她的过去,她是哪里人?周深伤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选择做保姆?我们都无从得知。
我们只能从她偶尔流露的细节里去拼凑这个人的真实模样:
她吃药时干咽下去,对自己很粗糙;
她被狮子咬伤后只是蹙起眉头,对疼痛的耐受阈值异于常人;
她在洗澡时撕开伤口,平静地低头去吸吮渗出的血。
没有任何一句台词解释这些行为,万茜只是做了,让观众感受叶晓霖是什么样的人——
叶晓霖帮老人翻身、喂饭、换尿垫,这些日常护理的动作,万茜做起来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但在这份熟练背后,你又隐隐能感觉到一种距离感——她好像很温暖,可又很冷漠。
直到叶晓霖杀人的那一幕发生,她在老人的面前下药,喂给老人吃的时候,老人的眼里竟然有了光,嘴角有了笑。
她知道眼前这个老人的痛苦,老人也知道叶晓霖惊世骇俗的“善意”。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万茜大银幕表现力的厉害之处,她能在一张脸上同时呈现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叶晓霖给老人注射农药,嘴里哼着摇篮曲,表情是温柔的,但眼神是空洞的。
你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安抚老人,还是在安抚自己。

我相信这种模糊性是导演在那一刻不清楚叶晓霖正在做的事,应该表现其慈悲还是残忍。
相反,叶晓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个角色甚至在那一刻“操控”着导演。
3
影片中,狮子的隐喻意象不要太明显。
倒闭的动物园,年迈的狮子在囚笼里苟延残喘地活着,动物园商议着要把狮子卖给马戏团,好歹还能换点钱。尽管这个打算被饶晓志饰演的马德勇短暂终止。
显然,倒闭的动物园,对应瘫痪老人所住的烂尾楼;
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对应被困在瘫痪肉身的老人;
片中数次出现蓝色滤镜的画面,对应的也是老狮子的视角,狮子的视觉世界主要以蓝、黄色调为主,导演选择用蓝色滤镜,也对应老人不得不面对的漫漫长夜。

甚至有一幕,叶晓霖来到了阴暗的洞穴,里面有一个蓝色的囚笼,她钻进去躺在了里面,那一刻,她也是笼中狮。
或许她自己就是从那种痛苦里爬出来的人。
所以叶晓霖被狮子咬伤手掌,她并没有怪罪狮子,她理解狮子的痛苦,因为她也理解老人的痛苦。
叶晓霖颇为标致的脸蛋,以及照顾老人耐心细致的手艺,都让老人的大儿子马德勇心动。
马德勇甚至一度向叶晓霖表白,想跟她谈恋爱,却被叶晓霖毫不客气地拒绝。
可后来两人在动物园平心静气地聊天时,两人聊起了那只狮子,马德勇表达出,他宁可老狮子死了,也不想让老狮子被卖到马戏团受罪。

叶晓霖对马德勇的态度突然发生了一丝转变,她主动迎合上前,竟与马德勇春风一度。
在那一刻,叶晓霖可能把马德勇视为了自己的同类,所以那晚之后,叶晓霖便送走了马德勇的父亲,那个瘫痪的老人。
叶晓霖的做法当然是极端的。
万茜的厉害之处在于,她把叶晓霖塑造成了一个有痛有暖的人。
正是因为她有痛,她才能切身体会到病榻上那些老人被病痛折磨的苦;
正是因为她有暖,她才会用最细致的方式照顾他们,缓解他们的痛苦。
万茜对这个层面的处理非常聪明,她也在克制着这个角色的表达,让角色只是在大银幕里做着那些事,让观众自己去评判,让观众自己去感受到那被困在衰败的肉身而不得解脱的痛苦是每一个失能老人的漫漫长夜。
我们还能说什么,只能问一句,长夜何时能尽?
片名则回答了你:叶晓霖的痛与暖会让你看到尽头,
因为长夜的尽头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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