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眼

那时候小，仅仅是喜欢，就卖力的买了带子拿录音机录下来，又活生生的手抄下来的。 长长的文本是我用一笔一划的楷书写出来的，二十页文字没有一个字潦草。 花眼（剧本） 李欣作品 那道黑色的光，又在我头顶上闪过。它穿过黑色中的抹不去的灰尘，照亮了眼睛。这是我手里，我可以控制的光线，在熄了灯的剧场里，妖娆的，自由的变幻着各种姿势。有时，不听我的控制，它会忽然奔向眼睛。这个敏感的器官，它粗暴的打断了别人在这儿的生活。我就是那个电影引座员。是我引领着你们，找到黑色的神秘世界中属于你们自己的座位。我的眼睛不知疲倦的收集着你们在这儿的生活。 我看见泪水在你的脸上闪光，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被谁感动。你只是需要泪水，需要那种凉凉的感觉。也需要笑。我喜欢把你想象成特别的女孩。 （寻找爱情的女孩） 你的牙齿一定会把它咬烂（饮料的塑料吸管） 。其实你还是一个孩子，像一个正在恋爱的大学生。你总是带不同的女孩来这儿。 （大学生男孩王炼） 你从不关手机。不管你在哪，手机一响，你就会经过大半个剧场跑出来，小心的接电话。电话那头一定是你的女友，你一定会骗她，接着再哄她。我一直在想象你女朋友的样子。 （小栓） 你总是那么放肆的笑。总是坐在15排7座。总是在电影进行到一半时，掏出打火机看表。你似乎是一个特别单调，而且特别守时间的人。你该换一个无烟的打火机了，因为在你前排座位的后背，留下了一个洗不去的黑印。 （跑步的体育老师） 我收集你们在这里的一切。想象你们在剧场外的生活。就像这每一本胶片，记载着不同的故事。而我的眼睛，记载你们每个人在光线中的剪影。我熟悉你们。我的眼睛不知疲倦。从早上，到晚上，再回到早上。时间变得无所谓，因为我已经丢失了睡眠。我是一个失眠病患者。我怕亮。怕那照亮眼球的，眼花缭乱的阳光。 “你的眼珠子里，怎么有一条彩虹啊？” （医生甲） 这就是我的秘密。一个害怕暴露在阳光下的秘密。那是一条被切碎的彩虹。是眼睛隔着泪水，被阳光灼烧得痕迹。我清晰的记得那年被阳光灼烧的疼痛。耳机依然保留着多年前的音乐，但我的记忆已经洗去了那张，让我从心底涌动出泪水的女人的脸。 灯亮后，你们离开。而你们留下的垃圾却暴露了太多的秘密。可乐。薯条。油腻的餐巾纸。这些没用的东西。这张神秘的地图，是寻宝还是寻找爱情？谁会是你的主人呢？钱包。照片。这个女孩不算难看。 是电影让我忘记了真实的生活。剧场，就是我的现实。在这儿，想象与现实一起存在。我的眼睛根本不可能分得清楚，哪是想象，哪是现实。就像生命中每次相遇的瞬间。都感觉那么不真实。像是一幅早已存在的画面。 （出现素描剪影） 我的眼睛看不见天使。我的眼睛更看不见爱情。但我相信，天使的眼睛看见了桥上的爱情。我想，你的故事可以这样开始了。 （拒绝婚姻的女孩） 我把你同那个在剧场里打手机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你就是他的女朋友。或许马上就要结婚。你在即将来临的婚姻前退缩。你不敢承认，你是否已经储备了足够的情感力量。去支撑一辈子的婚姻。终于，你说， “小栓，我不能和你结婚。” （小栓正在看一部喜剧。） “ （笑） ……一会再说…… （电影结束） ……哎你刚才说什么？…… （看到女孩流泪） ……怎么了这是？” “我不能嫁给你。” “不是都准备好了吗？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 （冷静下来） ……为什么？” “我要想一想。” “你看着我……确定吗？” （女孩犹豫的点头。小栓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你好几天都不接电话。我真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你不是说要想想吗？ 那你想好了吗？” “……没想好。” “你到底怎么了？我可是连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不能这样，说不结就不结了吧？” “我不可能嫁给你。” “不可能？” “别问了。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可能的。就像今天晚上不可能下雨 （月圆之夜） 。…… （踱步到阳台上，看到追赶公共汽车的体育老师） ……就像我看到的那个人不可能追上公共汽车。” 你喜欢我给你的故事吗？当生命中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可能，你相信这是因为天使吗？ 每一天，我都收集你们在我王国里发生的情感。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会成为我真实幻想里的素材。其实，在我眼里，电影只是背景。背景中的你们才是主角。我想，轰轰烈烈的爱情，只能存在于幻想。而现实。什么都不会有。 （常去的一个酒吧） 这里，是我另外的一个寄生空间。没有窗。更不会有突然的雪白的光闯进。我觉得安全。我熟悉这里。就像熟悉剧场。这里的光。各式各样的光。折射的。直射的。混合的。透明的。我迷恋这里就像迷恋剧场。 （酒吧的ＤＪ）他叫二勇。是我童年的朋友。有一次，我们一起玩鞭炮。我点燃一支，扔了出去，正好在他的耳边炸响。于是，二勇的左耳听力上有一些障碍。可是二勇并没有怪我。后来，他搞音乐，却说有障碍的感觉好极了。他常能听到一些异样的声音。能有幻想。因而，他的Jazz比谁都唱得好。 （常来酒吧的一个女孩）她，习惯别人叫她小动物。有时候，我看她天天来。有时候则不定。她有时候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睡个好几天。而有时候，就只喝鲜榨果汁。而且只喝一点。她有时抽烟。一包接一包。而有时。碰也不碰。 “你知道吗？抽烟是对妈妈身体的依赖。” 我很奇怪。她也会思考这样的问题。她说的一点没错。人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呆在母亲的体内。被温暖的羊水包围。就像在剧场。不真实的漂着。不在乎白天和黑夜。时间一样。光线一样。 “我想恋爱。” 我也是。 （旁白。非台词。） “我想被人爱。” ……我也是。 “你能跟我恋爱吗？…… （吐出一串烟圈） ……我看见火花了。” 她说她有火花了。 “明天，你能跟我一起约会吗？” 什么时候？在哪儿？ “公园。十点钟。你等我。……我会戴墨镜。你别认不出我……” 我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已经答应了那个约会。一个暴露在阳光下的约会。我的内心再次被爱情诱惑。充满了对它的期望。我会在阳光下。静静的等待一个女人的约会。 （公园。上午10：00） 空气中漂着冬日树叶的气味。太阳还没有上来。我很久没有这样在公园里等一个女人。这种感觉，让我陌生。害怕。 公园的喇叭传出的音乐，更像是在初春。我想到了你。那个像大学生的剧场男孩。我想，这个故事应该是属于你的。 （大学生王炼） （在王炼所在大学的食堂。同样的音乐。） 我体验着十点钟阳光的温度。正如你的身体。已开始成熟。还有这初春般的音乐。都如温床。滋生着你初恋的幻想。你想象她的眼神。还有她的体温。顺着音乐蒸发，在校园里弥漫开来。一切都变得浪漫起来。想象中，你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刚才这首歌是献给化学系的攀枫同学的，她很可爱，我非常喜欢她，我是机械工程系的王炼。” 你想象自己成了爱情的英雄。你勇敢地想把它变为现实。 “哎，想什么呢，菜凉了！” （公园。上午11：00） 公园渐渐热闹起来。有好多孩子的欢笑声。我知道这公园里就有很多人，同我一样在寻找爱情。甚至还带上了地图。 （想象到剧院里肆意苦笑的女孩。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幅丢在剧场里的地图。） 而爱情呢，就在我们面前的空气中飘来飘去。 因为小动物的迟到，我有些烦躁和无聊。这样单调的时间，我想让它跑得快点。 （想象至追赶公共汽车的体育老师） （在体育老师安老师所在的小学） “校长！” “哎，安老师……嗯……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最近学校接到一些家长反映。说咱们体育老师呢，有点儿胖。这本来也不是什么事儿，你知道现在这学生不太好管，他们心里想的老师，为人师表，全都是明星，什么乔丹什么的……” “……老师好！” （小学生甲） “……所以，你注意注意。” “哎！我现在正在锻炼呢。” “行……” “……校长！” （安老师同事乐老师） “哎，乐老师，一会儿下课，来一下办公室。” “好。” （乐老师） “……有什么困难跟我说，那么年轻，对自己也好！” “行。那我先走了校长！” “再见。” （体育课上）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港口码头。安老师接女孩小平下班。） “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挺好的。” （在公共汽车上） “下一站衡山路了。”（售票员） “你到站了。”（小平对安老师） “那我先下车了。” “嗯。” “再见。” （又一天。港口码头。） “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挺好的。” （公共汽车上） “下一站衡山路了。” “你到站了。” “那我先下车了。” “嗯。” “再见。” （再一天。港口码头。） “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挺好的。” 我想象你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语言。也许，是我的心情影响了你的故事。 （公共汽车上） “你到了。” “我下车了。” “再见。” “再见。” 其实，我真的不清楚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等人。就像你。并不真的明白为什么每天晚上你都会在这儿排队 （指安老师为了接小平买站台票） 。你告诉医生跑步给你带来的不良反应。医生回答你， “别跑了。” “……那好吧。” 每天，你在码头上等她，心里都充满了浓浓的爱意。可见面，也许连问候的话也没有。 这样单调的生活。终于被她打破。 “今天我想早点回家。” “那好吧。” （公共汽车上） “下一站衡山路了。” “喂。我下车了。” （安老师） “明天……你不用来接我了。我们……我妈……我妈今天晚上要给我介绍一个男朋友。” “那，那我下车了。” “嗯。” （下车。犹豫。一会儿。返身追向已经开走的公共汽车。） （公园。中午12：00） 正午。阳光直射。那曾被阳光灼烧过的疼痛，像冬日的阳光飘在心底。我依稀的记得那一年正午。因为看见正在逝去的爱情，我的眼睛涌动着眼泪，像灼烧的阳光，如火焰般在我眼里燃烧。今天的这个正午，我只感到眼里的那道彩虹，正在渐渐长大。 我让我的想象充满了勇敢。去继续你的故事。 （大学生王炼） （男生宿舍内。晚饭后。） “昨天我去浴室洗澡，看到墙上有个洞，你猜是什么？” （王炼的室友甲） “女更衣室。” （室友乙） “对……哈哈……” “哎，你头上没洗干净呢。” （室友丙对王炼） “……那个洞啊，让我拿衣柜给堵上了。” “几号柜啊？” “9号？11号？……忘了！” （深夜。王炼在试着录音。） “这首歌是献给化学系的攀枫同学的。我是机…… （由于紧张稍微停顿） ……机械工程系的王炼。” （放音） “……这首歌是献给化学系的攀枫同学的。我是机……机械工程系的王炼。” （次日食堂。那首歌正在播放。） 一切都在你的想象中。校园里正播放着那盘磁带。你将听到自己的声音向全校作爱情表白。 “哎！王炼！” （同学甲对他打招呼） “…… （歌曲突然停止） ……这首歌是献给化学系的攀枫同学的，我是鸡 （机） ……我是鸡……我是鸡……我是鸡……我是鸡……” （磁带被卡住而反复播放一句） （洗手间） “那人说什么？他说我是鸡，嘿嘿，我靠，他是鸡，哈哈哈哈……” （校园各处） “我——是——鸡！” （篮球队队员们对攀枫） “我——是——鸡！” （各色人等） “……哈哈哈哈……” （攀枫无助的流泪。） 你万万没有想到，正午的阳光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大学课堂） “净饭王为了不让他的儿子乔达摩西达多出走呢，特意为他娶了邻国的一位公主，叫耶稣陀罗为妻，他们还生了一个儿子，叫洛布罗。而这一切都没有能够阻止西达多成为一个修道者。跟随他一起出家的呢，还有5位，他们是纠沉湖，拔堤，拔波，摩和南和阿梭是。他们经过了长途跋涉，一直走到了尼联禅河边的树林里，和那里的苦行者经过了六年之久的修行，然而呢一无所获。当初跟他一起出走的5个人都觉得西达多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信念和努力，都纷纷离开了他。于是西达多一个人开始了他的苦行。他来到了一颗碧波罗树下，铺上了吉祥草，盘腿向东方而坐，他发誓说，我今如不能争到无上之大权，宁可粉身碎骨，终不离此座。终于在一天夜里，获得了彻底的觉悟，成为了佛陀。从此以后呢，就把碧波罗树叫做菩提树。这菩提呢，就是绝的意思——” （拉下了黑板准备讲解） “哈哈哈哈——” （黑板上三个偌大的字“我是鸡”） （水房。王炼和攀枫隔一个水龙头。） 失败了。你的爱情表白失败了。而你的心情，却依然温暖。像这水汽。我想，在天使的注目下，你必将有机会重新表白你的爱情。 “我是一只小小鸡呀咿呀咿呀呦……我是一只小小鸡啊咿呀咿呀呦……” （水房周围的男生们） “哈哈哈哈……” （水房外的女生们） 你看着近在身边的爱情，收集着勇气。 （王炼看着流泪的攀枫。终于握住她的手。） 接着我的想象。你成功的握住了爱情。也让我变得勇敢。 （校园路上） “我想跟你说件事……那磁带的事……是我干的。” （攀枫抬头。无言。转身离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攀峰慢下来。停住。转身。委屈又埋怨的微笑。） （公园。下午2：00） 阳光越来越温暖。我发现我的想象，竟跟着阳光一样。变得越来越温暖。 在那个满月的晚上，你挂断了男友的电话后，沉沉入睡。 （女孩半夜被雨声惊醒。下楼，撑着伞站在雨中。镜头向上，是小栓用淋浴向下浇水。） “下雨了。” （女孩） “对，下雨了。” “……你能抱抱我吗？” （小栓） 这就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温暖力量。它促使人下决心，步入另一种生活。 （女孩终于同意了结婚） （公园。下午4：00） （老人合唱队） “幸福在哪里？朋友啊告诉你，它不在玩耍的笑声中，也不在温室里，它在辛勤的工作中，它在辛苦的劳动里，啊……幸福，就在你辛勤的汗水里；啊……幸福，就在你辛勤的汗水里……” （接着寻找爱情的女孩幻想） 幸福在哪里？地图告诉你了吗？你在寻找幸福。你会迷路吗？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你一直在找。在我想象中，你已完全不同于那个在剧场里又哭又笑得女孩。 你已找遍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背着行囊。带着这张古老的地图。你决定离开。 （步入一片森林） 这片森林。让你感觉不一样。你似乎看到了空气中漂动的爱情。 （小学校园内的广播体操） “……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四二三四五六七……腰部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镜头转换。守林人的小屋前。） “预备——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 （守林人惊奇的看到女孩。）” （字幕。女孩）请问路在哪里？ （守林人用斧头砍倒了一些树。为女孩开辟了一条路。） 在路的尽头你看到了它——爱情。空中飘动的爱情是一条彩虹。 （公园。下午6：00） “春季到来喜洋洋……” 傍晚了。公园里有些老人在唱歌。 （其中某个老人） “关于唱歌嘛，我体会它就跟……谈恋爱一样，一定要有想象力，一定还得有激情。你有了激情和想象力，这歌就唱好了。” 他们把唱歌想象成谈恋爱。他们如此专注的神情，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我想小动物应该是来了。 她或许会穿一件同我一样的蜜蜂装。戴着一幅墨镜，来赴我的约会。她或许会告诉我她迟到了是因为她哭了。为了爱情。 唉。 我想告诉小动物。在这城市的上空。有一双天使的眼睛。它看着我们。也看着爱情。 我还想告诉她那些在阳光下幻想的故事。我会带着小动物。去那些地方。那些被天使守护的，产生爱情的地方。我会带她去看电影， （售票员） “四十……” 告诉她爱情其实就应该像售票人头上的鲜花一样灿烂。我会带她去那座桥。分吃一个烤红薯。她好奇的问我很多关于天使的事儿，还特别喜欢听我讲的故事。我们会一起在冷冷的冬夜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我们会在剧场中做梦。我甚至，我甚至重新尝到了睡眠的滋味。我们会一直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快乐的蜜蜂。累了，想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 我真切地看到了小动物的可爱的神情。我还真切地听见了她在我的耳边大声地说“我爱你”。 （公园。晚上10：00） 阳光下去了。黑色的空气上来了。那个叫小动物的女孩终究没来。可是，这漫长的一天，在阳光下的等待，竟让我经历了一场温暖的爱情。我相信，这是那眼花缭乱的光线影响了我的眼睛。它不像是我的想象。更像是我的现实——我是如此的想见到小动物。 （酒吧） 除了我的变化，这儿的一切照旧。我没有找到小动物。 （二勇） “……她昨晚死了，喝酒中毒……哎你等会儿啊…… （招呼客人） ……” 我不相信。我想她一定是戴了一幅很怪很怪的墨镜。在人群中，我认不出她的脸。我应该回公园去等她。 （人群。路上。） 每天。在去公园的路上，我渐渐熟悉了阳光，也渐渐熟悉了我生活的这个城市。 “小平……” （安老师） “你现在也学会迟到了。” （等他约会的小平） “学校里有点儿事……” 我不再害怕暴露在阳光里。我的眼睛，真实的收集着人们在阳光下的生活。 “师傅，开——一——下——后——备——箱——” （小栓和女友。在出租车旁。） 我看到了那些在阳光中幻想的故事。真的就在我身边发生。 （王炼与攀枫骑车经过） 我会去等。等待那同阳光里的想象同样真实的一场约会。 “……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守林人，女孩和他们的孩子。在树林的小屋前。） 我就这样一直等待。我就一直这样等待。从冬天。到春天。到夏天。阳光滋养着树叶和水。也滋养着我的眼睛。我眼里的那道彩虹已经完全成熟，完全融入了视网膜。一个有着彩色视网膜的我，可以自由的仰望阳光。那七彩的炫目的光彩，温暖的给着眼睛以幻想。我看见那树叶流动的透明体液。我甚至真的看见了天使。就像没被阳光灼烧的孩子的眼睛一样。我也站在树枝上，看见了像蜜蜂一样的自己。 我已经模糊了那个将要同我约会的女人的脸。其实人的一生又有多少张脸足以让你刻骨铭心呢？对我来说，可怕的不是认不出自己的爱人。可怕的是失去了等待。等待，也许并不是等待与你的爱人相遇。等待，也许只是等待着与你的爱人擦肩而过。在无数张脸中，你根本认不出她多变的脸。你越过她，与她交错而过。尽管你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她的气味。 唉。你继续等待。时间变得像光线一样眼花缭乱。 天哪。那道扇形的光射中了我黑暗中彩色的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