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天堂

“一水盈盈清浅。向人间、做成银汉。阋墙兄弟，难缝尺布，古今同叹。血裔千年，亲朋两地，忍教分散。待恩仇泯没，同心共举，把长桥建。” 这是叶嘉莹先生在1978年写下的《水龙吟·秋日感怀》中的句子，如今已是2021年冬，虽然“一笑泯恩仇”的日子还没到来，盼望统一和团圆，两岸同胞都能共享平安和发展的美好生活。（桥，总归会建好的） 愿世界和平，疫情早日平息。 下面含有不少剧情相关，分割线—————————————————————————————— 本来只写了个短评： 私以为这个剧集探讨的话题和故事角度还挺难得（谢盈萱和剧中她妈妈的演员，加上导演男闺蜜，她们几位演技真好，细腻自然动人），切中时下人们的种种困扰、纠缠、厚厚的心茧、生命中难以承受又如影随形的重负，这些身体都知道，所有的伤心、惊恐、痛苦也都在身体中留下了印记，甚至堆积在身体内，等待着被发现和疏导、消融于无形，身体和心灵也都有记忆，不会忘记点点滴滴的过往。 从某种角度来看，苦和病也是有意义的，都是人生中真实的体验，也是老师或使者，愿我们有机缘和智慧，去安静的倾听和感受它们。 《心经》里观自在菩萨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天堂”可以开设在四楼，其实，平安喜悦就在此时此地（随时随处），受创者重建与自己（身体）的连结，回到当下，（重新）鲜活感受到天地万物周遭的支持、滋养和疗愈。 短评写不下了，遂小记以下。 中后段稍有点散，简要梳理下剧中人物的故事： 推拿师天意： 早年习武，后入黑道，发生了某些事件后，有个小兄弟阿祥死了，另外一个兄弟杰入狱坐牢十多年，他自己可能也有过牢狱经历，曾经有妻子和女儿，但是已经失去联络不知下落，他有时会做噩梦，梦见当年混黑道的情景和妻女。 故事开始，已经是推拿师身份的天意，住在四楼，为一些上门的客人做推拿，他观察客人的身体形态和举手投足，就能初略判断出对方有哪里不舒服，再上手施以技艺。 他没有挂牌，只接待熟客或认识的人推荐来的客户，自称：没有完全当作生意在做，来的都是有缘的人。 熟客1-心理师张琪 40岁左右，她妈妈身体不好，检查出卵巢癌三期，陪妈妈就医时碰到了与她有亲密关系的庄医生。 庄医生是儿童心理专家，已婚有孩子，妻子和小孩住在海外，夫妻二人感情不睦，貌似为了小孩仍然维持名义上的关系，而庄医生与张琪私下往来，张认为他们是互不干涉的开放关系，但庄与她也并非如她所想的能够彼此坦诚互不欺瞒。庄在思想和感情上与张有共鸣，也将二人之间的隐秘关系作为自己排解苦闷和压力的一个出口，但事实上并不敢真实面对和对此承担责任，而是怀有几分逃避心态的，得过且过，一旦遇到现实压力，就矢口否认，撇清与张的关系，扮演公众面前“专业医学人士”“好好先生”的人设，维护既得利益。 张琪与母亲的关系有点紧张，原来在她年幼时，父亲移情别恋，只留下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张母传统又要强，从此不肯让父女再见面，自己一个人辛苦操劳把女儿养大，并且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女儿身上，两个人都活的很紧绷僵硬，仿佛把“生人勿近”写在身上。张很争气，读书用功，考上心理专业的高校，并成为执业的心理师。她不想结婚，更不理解为什么母亲含辛茹苦了一辈子，曾经的婚姻并不幸福，对于丈夫的怨恨或者因此而来的伤害打击恐怕终其一生都没能释怀，却仍然被传统观念和世俗的风气影响还在想着女儿能结婚生子才算是过上正常的生活，这个执念成为母女间最大的分歧和矛盾。张母觉得活着很辛苦，她能多支撑一些时日，不过也就是放心不下女儿，担心她将来没有着落，所以即使医生建议考虑尽快做手术，张母并不愿意开刀；而张琪只希望母亲能够放下心里的重负，为自己而活，希望她能够过得轻松快乐，享受一点生活中的幸福，其他的都不再重要。此时，张琪的父亲已经因病去世数年了，母女二人还有个小秘密，张琪偷偷去参加了父亲的葬礼，但是却感到生分，因为父亲身边围绕着的是他后来的妻儿，自己就像个外人，她意识里感觉父亲早就不爱她了，而张母其实曾收到前夫的字条表达临终前对她们母女有忏悔之意想要见最后一面，但是张母选择把此事隐瞒下来没有告诉女儿，也没有去见面，可谓是至死都不肯放下。 母女二人，就不知不觉活成了两位女战士的模样。 张琪有个好朋友德瑞克，是戏剧导演，他们一起当电台主持人谈与心理疗愈相关的话题，也有戏剧治疗方面的合作。德瑞克是位同志，有个开酒吧的小男友。 德瑞克在排一部新戏，选了个素人女主演，名叫小绿，小绿后来也成为天意推拿的客人。 熟客2-涂鸦客宇宙 熟客3-退休女教师 客人4-铁链小女孩（小绿） 客人5-卡车司机 客人6-暗黑女神 客人7-女强人妮可姐 客人8- 客人9-视障女孩以莉 客人们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病痛，就如剧中张琪说“到处都是破碎的灵魂”，如何破除困住人们的无形枷锁，如何安抚生离死别的剜心之痛，让生命找到出口，令身心得以安顿，使疲惫和受伤的人获得疗愈，大概就是这个剧集在探讨的课题吧。 故事讲述的重点不在于家庭伦理或感情纠葛，重心落在“疗愈”（如何觉察和疗愈），在我看来，有四个切面在做尝试： 1.推拿师视角，以中医、经络推拿、手触、面诊等来切入，推拿师自身得经常练功，保持心态稳定、平和、不急不躁，修身养性；（插句题外话，男主的演绎，个人观感在平和度、气度和沉稳功力上似乎还是有些不够，有时更像黑道头目，而不像个已弃恶从善历经沧桑、身怀绝技又心如止水的推拿师父人设，相对来说女主的演绎特别自然和贴切，与她搭戏的妈妈和德瑞克的演员也是功力了得，将角色呈现的毫无表演痕迹又颇为动人，宇宙和涂鸦三剑客中的那个女生玲玲演的也不错。） 2.现代心理学视角，通过心理师的个案咨商、访谈、书籍等，辅以戏剧治疗、家族治疗的探索，来探讨都市人对于烦恼、焦虑和心理障碍的应对（在帮助个案的同时，心理师自己也有自己的课题，并深受失眠困扰）； 3.关系视角切入，生活中的重要他人，在造成创伤或疗愈过程中所发生的互动，比如母女之间既亲近又紧张的相处，失散或难以和解的亲人，推拿师和客人，心理师与个案，奶奶和孙女，安全感缺失同病相怜的恋人，不同频道却也互有慰藉的伴侣，单亲父亲和女儿，知心好友，同性恋人，退休妈妈与成年子女，家暴父亲与妻儿，同好伙伴、公司同事间...... 4.从每个人物的心结（烦恼和挣扎）和关键事件切入，在个体经历的苦和痛/拼命想要逃避的之中，也同时含藏着解脱的路径。 最后两集，接连被剧情给shock到，一是拉大提琴的小女孩以莉竟然...... 再就是宇宙...... 不必飞花摘叶，一苇渡江，或飞檐走壁，点石成金，才是神奇， 好好活着，安稳地行走在大地上，能睁开双眼看到所爱的人，有阳光、空气和水，就已是（无数因缘成就的）奇迹。 想起威廉·布莱克的长诗《天真的预言》中的前四行： To see the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Auguries of Innocence》，William Blake 一花一世界， 一沙一天国； 君掌盛无边， 刹那含永劫。 ——李叔同先生译文 最后，随手记下观剧时引发的零碎想法： 1.关于张琪的职业倦怠和失眠 她的职业倦怠可能只是个外在表象，跟她得知妈妈生病确诊又比较严重、与个案咨商谈话时触发了她自己的心理议题、和庄医生关系中两人的步调不一致和一直存在没能解决好只是暂时压抑的问题，再加上长年以来跟她父母之间的拉锯和难以沟通和释怀的情绪堆积都有关系，这些加总在日常的工作挑战之上，大概才是真正的深层原因。 2.关于张琪跟她父亲的关系 剧中有一个细节，是她小女孩时整个人很亲昵地趴在父亲腿上，父亲抱着她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睡着了，让我忽然有所感，主创莫不是通过这个画面暗示她投射在父亲身上的，或许还不仅是女儿对爸爸的爱，其实有点像厄勒克特拉情结（恋父情结），若是一个幼年有恋父情结的小女孩，又遇到父母失和不得不与父亲分开甚至感受到被父亲遗弃了，这样造成的创伤打击或许更剧烈，更难以平复。而此时张琪又发现自己在接受推拿时竟然对推拿师有特殊的身体感觉，私以为这很可能也是一种移情，她当时在推拿师身上感受到了类似她小时候跟父亲在一起的那种情愫，她依恋的是那种亲近、安心、温暖、呵护的能量，既像父亲又像情人。对推拿师生发出异样的感觉，察觉到这个体悟她自己就已经被吓到了，尚来不及梳理和探究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匆忙逃开。 3.关于张琪和天意的走向 结尾是开放式的，并没有明确演到张琪和天意的情感会不会发展成情侣关系。作为一名瞎操心的观众，我认为他们两人各自和之间的议题（比如张琪和已故父母、天意和妻女、阿祥）还没有完全处理好，还真不好说他们之间的缘分到底应如何定义，是不是合适的伴侣。还不如他们就先以保持距离的朋友的身份互相支持，别急于发展亲密关系，虽然他们各自有自己助人的专业技术，但是阶段内不宜去做对方的推拿师或心理师，因为无法提供专业和界限适度的帮助，也容易造成混淆令事态复杂化，更看不清楚真相。 客观上，天意之前关心、教导宇宙，对于他面对和转化对阿祥和他师父的愧疚是有益的，同样的，他好好照顾小绿、张琪、以莉这些女生们，对于疗愈他自己与家人的过往伤痛也是有帮助的。 需要时间和机缘，去打开心门，给自己和其他人多一些空间和新的可能性，就顺其自然吧。 4.关于宇宙5年前的忽然不见 他当时什么都没带，就一直一直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这样从小绿的世界中消失了......他当时是“解离”吗？ 猜想可能是。 5.关于宇宙涂鸦里的妈妈和天意梦中的女性 宇宙一直一直在想念的却总也想不起面容的妈妈，他终于以涂鸦的形式把她画出来了，画中的妈妈，留着跟小绿一样的发型。 天意常常做的梦里，原本是他妻子抱着两岁的女儿，常常也是看不清楚脸庞的，呼应了他后来说妻女离开时，把房间里的私人物品全部都带走了连一件衣服和照片都没有给他留下，就好像凭空消失了。而在跟张琪认识和相处这段时间之后，梦境里的成年女性，竟然变成了张琪......,按照个人理解，这代表着天意内心里此时对于张琪的感觉已经不单纯是推拿师和顾客，他也在移情到张琪身上，梦中宛如爱人的位置和角色，跟现实生活中清醒时的认知是不是互有交错呢？他分得清楚吗？ 比较要命的是，张琪身边父亲和爱人的角色其实是长期缺失的，天意的家人/至亲和伴侣也同样缺位、不曾好好告别、抱有遗憾伤痛，这样的两个人，除了互为镜像以外，也非常容易产生执著和纠缠。 哎，小绿和宇宙，张琪和天意，想对他们说：愿你们在生活中，不断可以发现真实的爱，遇见属于你们的缘分吧。 6.关于宇宙的签名-“OM” “宇宙”这个名字可是不小，小绿问他，为什么取“OM”作签名，宇宙说他查资料时看到这好像是宇宙中最初的声音。 默默微笑~ （去过藏区旅行的朋友，相信都看到过经幡和风马旗， 六字真言和莲师心咒里，也是有"OM"的， Om Ah Hum Vajra Guru Pedma Siddhi Hum 嗡啊吽 班杂 格热 班玛 色德吽 ॐमणिपद्मेहूँ 唵（ōng）嘛（ma）呢（nī）叭（bēi）咪（mēi）吽（ hōng）） 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广阔无垠的大自然，万事万物，丰盈自在的心灵，其中都蕴含着生机、疗愈力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