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黑泽清,便沉溺其中,微醺。低像素的镜头,高反差的画面,黑泽式的小津镜头还魂。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滞,看不清路人的脸,灰黑色那高高低低的房屋中间,人们如困兽般忍耐着平淡到再也无法吞咽的生活。单调乏味的工厂,破败简陋的家,年轻的生命在流水线上消磨着自己的青春。小田切让彼时还稚嫩的很,年轻热血,常常莫名地咆哮起来,而那些关于未来的命题,浅野忠信总是沉默不予回应。筱世高史来他们家那场戏尤为喜欢。筱世高史饰演那个工厂老板,这回不再是《时效警察》里与小田切让嬉皮打哈那个“星期天不戴眼镜的英国人”的那副脱离扮相,一副历经沧桑油滑蛮横的年中年男人。上司的蛮横无理颐指气使让心怀怨气的年轻人愤然离席,沉默压抑的正餐过后,上司又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视机,招呼大家一起观看乒乓球比赛。伪善虚假的面孔最容易挑逗年轻人敏感的神经,那一举一动仿佛在一点点撕碎之前对于未来的种种幻想。没有真诚,便只能以沉默相对,沉默的累积,终有一天会爆发。球类比赛在电影中的运用,总是能很好的发挥独有的功效。《诗》的结尾处,老太太与外孙羽毛球对弈那场戏,让人久久不能忘怀。内心情绪的积压通过挥拍打球来发泄,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随着球的运转,勾勒出原始的轮廓,无形之情遁为有形之爱。同样如此,在这场戏中,上司始终在以命令式的口吻叫两个人一起观战,全场静默,唯有乒乓球来回运转,仿若三个人内心中暗暗的博弈。编剧常感慨内心戏极难写,我试想内心戏之所以难,难就难在无法直接表述,无法完全依靠外化的动作去堆砌,反而是得借助周边之物,借势带出。单纯去依靠台词动作,只能显现自身的单薄,除非有电影大师那般惊人的调度,否则只会显得傻气十足。在本片中,几乎所有人的出现,都笼罩着一层既定的距离感,人与人在一开始始终都无法正常沟通。浅野忠信与小田切让的交流也仅限于简单几句台词,每每交流也往往通过“水母”的话题引入,两个人去筱世高史家吃饭也近乎沉默。随着电影情节的推进,我们看到,藤龙也饰演的父亲与两个儿子之间,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隔阂,像对待陌生人一样,一点都没有父子间的熟络。尤其是藤龙也饰演的父亲角色,一直都被事件被动地牵引,无奈地接受。在律师办公室时,前半段父亲一直在默默地听律师的叙述,情绪积累爆发,以至于突然用拳抨击桌面,脸上尽显绝望的抽搐表情。这样失控的例子,在本片中俯拾皆是。小田切让所饰演的雄二,在小事件影响之下,被压抑一段时间后必须出现情绪失控的状态,要么是扔东西,要么是冲人嘶喊,要么就直接拿刀直接奔向上司的住所。导演在设置这两个人物时,无形中还是会带有一种隐约的乐观,虽然不忌讳把他们的痛苦曝光。但浅野忠信饰演的守,则更为可怕。本片自始自终都没有看到他情感的宣泄点,麻木绝望包裹了他的身躯,唯有当他望向水中游弋的水母时,才会露出些许温暖的眼神。充满噪点的生活,究竟要背负怎样的重量?守已然看透,他唯一的牵挂是那只红色水母,那只被人欺负时会放射毒液的水母,那只适合在深海遨游的水母。临终前他把水母托付给雄二,淡然地离开人世……水母渐渐适应了淡水生长,在东京的河流中成倍繁殖。就好比一开始只是雄二一个人去报复,渐渐地不良少年也逐渐加入,他们也在繁殖生长,数量越来越多。其实,打砸抢烧只为宣泄心中的不满,那些在社会底层跃跃欲试的青年,拼命挥动着充满能量的身体,力求在有限的空间内留下无限的痕迹。渐渐地,我们会发现,红色水母在地板缝隙的水槽中照样可以盎然生长,没有咸水虾吃依旧能够活下来,在野外同样可以生息繁衍。就好比雄二这样的青年,被工厂开除之后依旧可以有守的父亲可以收容他在家电回收站工作,保龄球馆关张大吉也并不会影响长期的生活。他们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脆弱,虽然一开始他们拼命叫嚣着理想不怎么实际未来不怎么光明。
河畔的朔子
2021-01-12 23:17:30
冰红深蓝
2020-07-20 12:18:00
希尼莫
2020-05-01 23:14:53
有心打扰
2020-03-17 23:56:48
brennteiskalt
2019-09-29 05:50:04
如
2016-03-19 22:0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