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隱喻電影是這樣的:在過程中與電影的內容對話,在詮釋過程中使其意義展現。導演所做的小村莊實驗,在數十年後拉斯馮提爾和漢內克也同樣做了:創造一個小村庄,在裏頭實驗做一趟實驗,觀看人性的極端卑微與可笑,那善良、愚蠢而脆弱的人性。片中對所有視覺性類比做得相當徹底──一是「觀看」:對牛的戀物觀看、左鄰右舍探出頭的觀看、女人們像是巫婆一樣從全身黑紗中露出的那雙凝視眼睛、從小窗中看世界的男人、從宛如兩隻牛眼的窗戶中偷偷訕笑著世界的老女人,以及從牛棚窗戶中看著發瘋的Hassan的眾人們。二是這個主人與牛的類比,從Hassan與牛、瘋子與他主人般的捉弄者、到最後Islam又儼然成為統治成為牛的Hassan的新主人,導演要說的呼之欲出,早在中間Hassan聽聞牛跑了那時水灑了滿地跪坐在地上的崩潰場景時,不知為何很自然地想到布紐爾,想到布紐爾的驢子這樣默默地穿梭在一些片子的中間,然後想到《泯滅天使》中那些動物突如其來的凝視──無非是牛與牛棚,繩子與圈養,人與群眾、社會的畸零人與暴凌者──就影片而言,導演並沒有批判這些單一個人,他們如此善良以至於你必須相信他們總是善於助人,這是個善良的村莊,街頭巷尾處處接應的群體社區,只是,是誰圈養了誰、牛又為何會死、Hassan又何以變成自己的牛? 又是一次意識形態屏障的哲學思考論文。伊朗新浪潮的開山之作並非我所以為的那傳承自新寫實主義與兒童電影的寫實佳作,更多的,是這個高超的隱喻戲法串聯的哲學性批判,並且通篇不打算用到任何一種哲學電影必須用到的詞彙(與深度內容),它就這樣包在一個奇異的寫實故事之中,這是以新寫實主義角度往哲學批判一窺究竟的一部奇片。 透過片中那敵人般總是見不著臉的Boulouris人的觀看,將整個批判提升到社會意識層級。Hassan問牛怎麼可能會跑?我的牛怎麼可能會跑出去?牛當然不可能跑出去,就像這個村莊的人永遠不可能走出這個村莊一樣,那座山丘間的山谷便是《泯滅天使》中那道隱形的意識形態鴻溝與屏障,這村莊的人守在村口抵擋著Boulouris人的入侵、這個村莊的人永遠不用工作一樣(他們的生活到底是什麼?),他們在這個小村庄中看著所有的事情而絲毫不用去思考外面的世界──因為這個村莊,就是那座牛棚,所有人被關在這裡面,而牛當然只能這樣莫名其妙地暴斃在裡面的。 導演比布紐爾精彩的在於他設定的群眾意識社區是一種有機體,而非一種單一歸化的群眾意識(猶如布紐爾所談的:宗教、信仰與階級,這都太整齊劃一的概念了),Dariush Mehrjui的屏障內是一個活生生的社會,當Hassan失去了他的奴役時他自己成為一個失去思想產物(在伊朗的語境中應該說是生活重心所有)的「空殼」,於是他變成了自己的牛,他必須新陳代謝自己的生存意義。同樣,當善良的Islam為了解救他的這隻新牛(變成牛的Hassan)而想將其救治(將其恢復社會價值)時,他必須像打一隻笨牛那樣地推動著牠、他必須奴役牠!一個人接著另一個人,成為價值的奴役者,意識形態自行轉動,一代換一代的新陳代謝。另一個對比組是那位瘋子和他世故年輕的看守者,他們則採用另一種宣告無法救治的消極態度(來經營他們的主僕關係),於是他們可以這樣玩心肆意、偶爾讓瘋子成為小孩子群眾霸凌的愚蠢對象,所以他們可以在這個村莊優游自在過活──但認真愛他的牛的Hassan不能,善良的Islam也不能,所以他們死了,或者離開了。 另一點精彩之處在於這個群眾意識更可意指一種承載思想的形式(也就是所指與能指的關係,想必在六零年代這些概念很火紅),當人成為為牛而活的人,當他的思想財產本身受到剝奪時,他變成為無意義的能指本身──一個空洞的能指。(他們傳言說那位瘋子是去了城市回來就瘋瘋的,那麼城市究竟又有什麼東西剝奪了他的思想?);而同樣,這個牛已不再卻住在牛棚裡、成為牛的隱喻,亦可放大到整個無所事事的村莊便是這個將其空洞所指自動更新以便保護的牛棚(能指物),也許當時伊朗普遍存在著這種與被隱形封建思想所奴役的零落社會,它與整個國家、甚至是隔壁村庄都完全無法產生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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